
一身青衣——這是我初次記錄三號礦脈時的描述。
印象里,它一直就這般模樣。童年時,從額河南岸去北岸的礦貿大樓,我從三號礦脈旁奔跑而過,它一身青衣。上初中時,我時常拎著飯盒和暖瓶去給在三號礦脈坑底撿寶石的母親送飯,它一身青衣。讀高中時,我每日乘坐公共汽車去學校都路過三號礦脈,它一身青衣。后來從事宣傳工作的我時常來到三號礦脈,沿著運輸車輛駛過的道路,沿著母親攀爬過的邊坡走過,記錄已不再鼎盛的三號礦脈開采末期的時光,它依舊一身青衣。
在我眼里,它始終都那般樸素、肅穆。所以當幾年前有人問我要三號礦脈春夏秋冬四季不同的圖片時,我想都沒想便說,三號礦脈除了冬天被白雪覆蓋之外,其他三個季節都是一身青灰的,沒有什么區別。
那時的我,對三號礦脈的認知與那些說三號礦脈寸草不生的外地人無異。
三號礦脈為稀有金屬花崗偉晶巖脈,堅硬無比。但再硬的石頭都有縫隙,再狹小的縫隙都會有塵土落下,再微薄的土層都有小草扎根生長。只是開采時期的三號礦脈,采礦平臺上車來人往,承載著十幾噸礦石的運輸車輛每天成百上千遍碾過,工作在那里的礦工和礦山母親們為了走近道,每天背著上百斤的礦石從陡峭的邊坡攀巖而上。
在寶石隊工作過的母親說“每天和石頭打交道,手指頭都磨爛了,指甲也磨禿了”。血肉之軀尚經不起堅石的磨礪,那柔弱的小草又如何在炸藥的爆破中、在機械設備的采掘和車輪的碾壓中生存!
再后來,我親歷了三號礦脈的閉坑、復采和再次關停轉型發展紅色旅游。再也聽不到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,昔日崢嶸的礦石堆被覆土綠化,傷痕累累的礦脈經過治理成為礦山公園,潛孔鉆、電鏟、挖掘機沉默地屹立礦山的一角成為歷史的印記,無聲訴說著可可托海工業歷史的始末。
我也有了更多的機會,登上三號礦脈觀景臺或是山巔,觸摸礦山的脈絡,與時空對話。不同的季節,不同的角度,三號礦脈總會以不同姿態、不同氣勢俯臥于阿爾泰山脈之中,帶給我不一樣的感懷。
春天的三號礦脈殘雪消融,層層脈絡,又添新綠。正如轉型后的三號礦脈一樣,迎來了它新的生命、新的春天。
夏天的三號礦脈綠草蔓延。青青山崖,絨絨綠裝。石縫中鉆出的野花猶如石頭開花,那正是可可托海礦山人從不言敗的品性。
秋天的三號礦脈蒿草衰黃,微微驕陽,白樺金黃。昨日刻在工業史冊中的輝煌和今日紅色基因的延續,始終燦如秋陽。
冬天的三號礦脈銀裝素裹。脈絡分明、凹凸有致。三號礦脈沉默不語,但那敲擊心底的聲音,卻震耳欲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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